第62章(2 / 3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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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“很难听吧?你知道这名字怎么来的吗?”小秦鲜少出现低迷的样子,这是姜忧头一次见,“我家重男轻女,生我的时候一看是个女孩,抱都懒得抱我,更别说给我想个好听的名字。这名字是要上户口的时候,我妈看见有个工作人员叫亚男,她就直接用这个名字给我登了记。”
  “哦还有,那工作人员甚至是个男的......”
  姜忧直起身,看她俯在膝盖间一动不动,想安慰几句,被打断了,“不要可怜我,我才不难过。”
  她继续说:“我是怎么知道这事呢?我爹是个酒鬼,有次喝得太醉,把给我起名的事当个玩笑话讲给亲戚听了,我妈当时还跟着笑,说这名字起的好,不然二胎怎么是个儿子。”
  “其实我也不想出卖色相的,但来钱快啊。”她揪起一根草苗,捏在手里转了转,提起家庭让她有些难堪:
  “我家不肯出一分钱让我上大学,我只好休一年学,准备挣够三年学费再去。刷盘子,摇奶茶,干家教,我都试过。一拿到钱我妈电话就打过来,说把钱转给她,弟弟要买这买那,我不给她就抢,抢我的工资卡,扣下我的身份证不让我出去。”
  “她说,只要我一次性给家里打10万块,把这些年他们养我的费用结掉,随便我去干什么。我一时鬼迷心窍了,才想了这个损招,对不起。”
  她说着,下巴垫着膝盖骨看他,眼里真的是纯粹在向他道歉。
  姜忧不太懂她为什么说对不起,可能是觉得破坏了他的家庭,也可能是想表达她并不像姜忧以为的那样好。但姜忧认为从始至终错的都不是小秦。
  要怪在上天给她一对歹毒的父母,又在她最需要的钱的时候遇人不淑。
  “我知道家里不缺钱,不缺我上学的钱,不缺给他们儿子买吃买玩的钱。“小秦说,“但就因为我是女孩,我不配读这么多书,也不配上大学,照他们的意思应该老老实实找个人嫁了。”
  小秦说到一双偏心的父母,气息不稳,姜忧听出她想哭,后面她越说越快,越说那股子心酸被愤怒取代,到最后话里满是不甘心:
  “我去他的!凭什么,我靠自己实力考上的凭什么不能读书?我自己也能挣钱,怎么我就活该给儿子换彩礼?我不要,我不要当秦亚男,我是我自己。我生来谁也不欠谁也不亏的,没人能要求我一辈子为谁好为谁孝顺!”
  她一拍大腿,终于没忍住痛哭出声,这些话堵在她心口太久太久,也约束着她太久太久。她是个倔强的人,这份倔劲支撑她逃离畸形的家,在她的脑海里生根发芽——她要为自己活着,好好活着。
  “重男轻女”这四个狠毒的字,姜忧生平第一次明白,第一次切实体会到原来性别可以困住一个优秀的人,很多女孩…像小秦一样聪明机灵的女孩,或是恬静温柔的女孩,她们会因为父母的偏心,走一条不公平、不愿意,又迫不得已的路。
  姜忧看到小秦因为情绪激动上半身绷地笔直,紧咬着下唇静默着不说话。往前看去,一颗枯树在满是杂草的地里立着,新月悄悄换了个位置,移在它一根枝丫上,月的下方正好悬挂颗暗淡的星星,像被老树钓起来的。
  小秦一双蓄满泪水的眼睛却也是能倒映出这轮明亮的月,她就固执地盯着月亮,盯着飘渺的夜空,不肯叫泪掉下来。
  姜忧动了动,转身爬进栅栏里,从那一片绿藤上折下一小节,小秦趁机一抹眼泪,看他。他就把那节藤递上去,上面有一株花苞,没开的。
  姜忧仍旧照习惯看着她的眼睛,澄澈的双眼,开了口,“你看这片绿藤,我小时候爬管道的时候没有的。”
  他说着,小秦转过去看它一眼,“没人知道它的种子怎么落到这里的,也没人知道它怎么长成这么大一片,我想,绿藤自己想长,那应该是管不住的。”
  “园丁下农药它没死,恶劣天气它也抗过来了,你看水泥管拦住它,它就顺势换个方向盖满整个管道。“姜忧把藤放在她的手上,它表皮有些细绒毛,扎地人痒痒的,
  “小秦你也是,他们关不住你,你爸你妈不行,叫你结婚嫁人的也不行。就连时间,无所不能的时间都没办法困住你,你看,你长大了,你好好地站在这儿呢。”
  他越说,小秦的眼睛一分一点亮起来,她慢慢睁大了往常笑眯起来的眼,圆溜溜的,盛进新月的光,盛进那颗暗星的光,最后都在她的眼里,眼前的姜忧,辽阔的世界,都在她的眼睛里。
  有人要把她剥离世界藏进一张肮脏的网里,她靠着自己一双腿走向世界。
  两个孩子互诉完衷肠像玩了一天游乐园累着了,肩靠着肩排排坐着休息,有一搭没一搭说起话。
  “那你的名字叫什么?”姜忧问她,又补充一句,“我说你给自己的名字。”
  小秦将那藤绕圈做成个手环,圈在手腕上,“秦泠泠。”
  “铃铛的铃?”
  秦泠泠笑着看他,“泠泠月色的泠。”
  姜忧摇摇头:“听不懂。” ↑返回顶部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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