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7章 良人(修)(2 / 4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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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小童瞪着眼:“那你还想怎么样!”
  宋青雨道:“你拿走罢。”
  见二人一道看向他,他略微羞赧,解释道:“同样是糟蹋,你糟蹋我这一处的就好了。只是偷盗终非君子所为,你这花儿,是给谁的?”
  小童叽里哇啦说了一大堆,颠三倒四,没个重点。宋青雨好久才弄明白他的意思。
  小童没个确切名姓,只有个贱名,叫土蛋,与他们一样,也住在城郊,家里靠卖豆腐为生,日子过的清贫,下头还有个不足六岁的妹妹,妹妹打娘胎里就带了弱症,多愁多病之身,长了六岁仍足不出户,生平心愿就是看一朵自然生长的花。兄妹俩都没读过书,土蛋每日帮家里推完磨,就背着手在城郊一带四处游荡,看见好看的花儿便采回来给妹妹,为此被狗追过,被人打过,就是死性不改。可花开三日,终有一死,他那些花儿,摘回来,不出几日便蔫了,烂掉了,不好看了,看着妹妹郁郁寡合的眼睛,土蛋下定决心,每日都要摘一朵最新鲜漂亮的花儿回来。
  四处的花儿都已采遍,没什么新鲜。某一日溜达着,恰巧路过草庐,土蛋翘着脑袋,看见了开在院子里的,云缭雾绕一般的海棠花。
  自打偷花被逮了个正着,土蛋就再没来过。
  宋青雨打理着草庐,晨起耕作,傍晚归家,夜里伏案读书,有时廖景也会来坐上一阵,喝两杯茶再走。自宫变之后,颠沛流离,他已经许久没有过过这样安定的日子了。
  他给自己另起了个名字,沿用母家的姓,叫谢荣,字伴石。
  廖景翘着腿坐在堂前喝茶,笑笑说,真是好名字,伴石而居,草木欣荣。
  只是没过多久,土蛋又不请自来,手里捏着一支火红的虞美人。
  他看着宋青雨,扭扭捏捏地说:“那个…赔你海棠花。”
  宋青雨立定在原地,没说话,只是想,不知哪家悉心栽培的花草又遭了殃。
  虞美人并不常有,但土蛋好像赖在了他这儿似的,不送花儿,也要来他这儿晃悠一圈儿。宋青雨在里间草堂僻了一方书架,上头都是他从市上淘来的佚卷孤本,土蛋闲的没事就坐在窗前随手翻,他识的字不多,只会似是而非地念几个字,狗屁不通,听的一旁的廖景直笑。
  土蛋愤而摔之,见不得廖景幸灾乐祸,于是缠着宋青雨教他念书识字。那些孤本佶屈聱牙,自然不能作为启蒙,宋青雨又买了些浅显通俗的读本回来,本不指望他能长久,没想到土蛋竟还耐着性子学了一月,囫囵背了个大概,洋洋得意地在乡里之间炫耀。
  翌日,宋青雨推开门,张眼一看,发现阶下蹲了一排求学的小孩儿,个个衣衫破败,在清晨的寒风里冻得鼻子通红,眼睛却像一粒粒沉静在水里的石子儿似的,望着他,闪闪发亮。
  宋青雨成了他们的老师。
  这些孩子大多交不起上学的束脩,宋青雨倒也不勉强,在草庐前支起个茶水摊,烧上一壶茶,一讲就是一整日。这些孩子的爹娘对他很是感佩,给不了银钱,便想方设法地送些土物当作酬谢,或是隔三差五请他上门款待,廖景沾了他的光,也腆着脸跟着,一旬里头,两人倒有六七日吃的百家饭。
  廖景此次南下是借机出溜,没报给李璟珩知晓,是以不能多待,一俟宋青雨腿好了个大概,就得动身往回走。他收拾了两件衣裳,翻身上马,宋青雨送他出到院外,微微抬头,轻声说:“一路小心。”
  他这副皮囊并不招摇,眉眼寡淡,面色因着常年病弱显出恹恹的纸白,该是再普通不过的一张脸,可廖景垂眼瞧着,还是从中品出一丝心悸的韵味。
  “我会尽快回来。”他微微俯身,对他说,“要等我。”
  时候还早,土蛋便带着他绕了远路,多看了一回杂耍。一路上灯火通明,各家炊烟漫漫。月上梢头,经过一处宅邸时,宋青雨却止了步。
  土蛋见扯不动人,纳闷回头,见宋青雨仰着头,对着这间大院儿呆呆地愣神。
  院外植着几丛虞美人,红紫争荣,开的极为繁盛。整个门庭朱墙黛瓦,雕梁画栋,看着十分气派,府门大开,里头灯火灿明,华彩熠熠,亭台楼阁水池香榭无一不有,一看,就非寻常人家的处所,主人家想必非富即贵。
  门头空空荡荡,并没有牌匾。可宋青雨心知肚明,这上头,从前鏨的是谢公府的名字。
  而他的母族,本姓谢。
  土蛋说:“方圆十里,只有这一家种了虞美人。他们家的虞美人,开的真是好呢。”
  宋青雨呆望着发痴,好半晌才喃喃道:“这花儿是名品,娇贵非常,寻常门户,却也是养不起的。”
  回到秣陵后,他一直在刻意避免故地重游。他的母族早在宫变之后受了株连,几处田产府邸均被查封,族里的人也死了个七七八八,这地方,原本是他祖父一脉的住宅,早被充没为官产。只是瞧这情形,竟是又被人给买了下来。
  “好奇怪,他们家一向没人住的。”土蛋也把目光投向门里,“往常这个时候,那两个门子早该锁了门,去瓦子里头赌牌了。” ↑返回顶部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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